导语创始人如何“体面”地离场?
蓝鲨导读:创始人如何“体面”地离场?
作者 | 杨硕
编辑 | 卢旭成
2026年9月21日晚间,妙可蓝多发布董事离任公告,创始人柴琇辞去第十二届非独立董事及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全部职务,辞职后不再担任公司及子公司任何职务。
从1月被免去副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到8月在半年报董事会上投下唯一一张反对票,再到9月彻底离场,这位“奶酪女王”与蒙牛系管理层的“缘分”走向终局。
值得一提的是,柴琇的彻底退场,恰好发生在妙可蓝多交出近年最好半年报的同一个秋天。
2026年上半年,妙可蓝多实现营收33.04亿元,同比增长28.71%;归母净利润1.51亿元,同比增长13.74%,第二季度单季营收创下历史新高。蒙牛系的全面接管非但没有带来经营震荡,反而让这家奶酪龙头的增长曲线变得更加陡峭。柴琇的离场,与其说是一场“失去”,不如说是一次迟来的“交接”。
(来源:股市通)
事实上,柴琇并非孤例。近年,一批中国明星消费品牌的创始人正以各种方式告别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
功成身退
创始人把企业送上资本市场之后,面对的是一道新的选择题:继续掌舵,还是兑现离场?
2017年7月27日,百丽国际从港交所正式退市。创始人邓耀和CEO盛百椒选择不参与高瓴资本领衔的私有化要约,而是出售所持的25.74%股份,预计套现约100亿元。
(来源:百丽国际)
邓耀从香港皮鞋厂的学徒做起,1987年在深圳自设厂房,1992年将百丽品牌打入内地市场,2007年带领百丽国际上市,巅峰时期占据中国高端女鞋市场约一半份额。从当学徒到卖出全部股份,他做了六十多年的鞋。
高瓴以531亿港元完成私有化后,对百丽国际进行了拆分与重组。2019年10月,运动鞋服业务滔搏国际在港交所分拆上市,上市当天市值即超过570亿港元。而鞋履业务经过整合后,以百丽时尚集团的名义于2024年3月向港交所递交IPO申请。招股书显示,截至2023年11月30日止九个月,营收161亿元,净利润21亿元,同比增长92.7%。
邓耀的离场没有让百丽消失。相反,一个曾经因电商冲击而净利润暴跌55%、市值从1500亿港元跌至不足350亿港元的鞋业帝国,在创始人和CEO同时退出之后,以运动零售和时尚鞋服两个独立主体重新回到了资本市场的牌桌上。
如果说百丽集团的创始人是以决绝的方式退出,那么探路者创始人则是以渐进的方式淡出。
2009年,探路者登陆创业板,成为“中国户外第一股”。从北京香山脚下的小作坊起步,创始人盛发强、王静夫妇用了十年时间把营收从2.94亿元推至38.08亿元,市值冲上250亿元。但转折始于2015年,此后营收一路萎缩至2020年的9.12亿元,公司录得上市以来最大亏损2.75亿元。
(来源:探路者)
2021年,紫光系出身的李明以3.36亿元受让创始人家族股份成为新实控人。而盛发强夫妇在此前后持续减持,累计套现超过14亿元。2025年9月,王静持股比例降至4.99%,正式退出5%以上股东行列,创始人家族与探路者的切割基本完成。
但探路者并没有因此停摆。2025年全年,公司实现营收13.81亿元,归母净利润7898.80万元。新的管理团队推动“户外+芯片”双主业战略,2025年11月斥资6.78亿元收购贝特莱、上海通途各51%股权,芯片领域累计投入超10亿元。2026年一季度,公司营收同比增长39.41%至4.96亿元,芯片业务收入达1.79亿元,增长206.92%,占总营收比重提升至36.09%。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4600万元至5600万元。创始人的离场,反而为一场彻底的转型打开了空间。
无可奈何
妙可蓝多,也有一段被反复讲述的“共管时代”。2021年7月,蒙牛通过定增成为控股股东,柴琇继续担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双方维持了将近五年的平衡。这五年间,妙可蓝多从一家区域性乳企成长为奶酪赛道的绝对龙头。
但平衡在2026年1月被彻底打破,妙可蓝多公告免去柴琇副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理由与一笔1亿元并购基金投资无法收回本金密切相关。柴琇以董事身份留在董事会,但她的反对票开始出现在半年报的审议记录中:她质疑承诺内容与实际不符,质疑关联交易被刻意牵连,质疑一份说明的真实性。2026年9月20日,柴琇提交辞职报告,但这不是一次自愿的交棒。
然而,柴琇的离场与妙可蓝多的增长曲线恰好擦肩而过。2026年上半年,公司营收33.04亿元,同比增长28.71%;归母净利润1.51亿元,同比增长13.74%。新总裁蒯玉龙提出的“13434”奶酪生态战略正在落地,蒙牛入主后逐步释放的供应链协同效应开始体现在报表上。
相比之下,茉酸奶创始人离场十分干脆。2025年12月4日,创始人赵伯华卸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财务负责人等全部职务,同时清空所持30%股权,正式退出公司。君乐宝以21.43万元出资持股42.86%成为第二大股东,联合创始人顾豪以57.14%的持股接任法定代表人。
(来源:茉酸奶)
赵伯华的退出没有留下任何争议性的公开记录:没有仲裁,没有反对票,没有措辞克制的辞职声明。接近公司的人士只透露了一个细节:赵伯华自2022年起已逐步淡出日常经营。换句话说,当“创始人离场”成为新闻标题时,他在茉酸奶的实际运营中早已不是一个活跃变量。
事实上,君乐宝的入局并非一次简单的财务投资,茉酸奶不再只是一个餐饮品牌,而是君乐宝在低温酸奶领域打通C端渠道的关键棋子。当创始人的个人角色被资本方的战略意志所取代,并不意味着茉酸奶停止了运转。
沉舟侧畔
如果说前两种离场还保有某种体面,破产重整则把创始人推到了最残酷的境地:债务、清算、资产拍卖……
2018年,广告人林盛在上海创立钟薛高,凭借瓦片造型雪糕和高端定价迅速出圈,2021年销售额突破10亿元。但舆论风波与经营压力接踵而至,2025年7月公司进入破产审查程序,账面资产仅1.86亿元,到期债务高达7.82亿元。2024年,林盛因“直播卖红薯”还债而登上热搜。
2026年5月,钟薛高名下508件无形资产在京东拍卖破产强清平台落槌,由一名自然人以2110万元最高应价拍得。林盛在视频中回应:“希望买走钟薛高商标的人能够善待这个品牌。”
(来源:爱企查)
2026年9月14日,钟薛高食品(上海)有限公司管理人发布公告,508件无形资产完成权利转移,新运营主体钟雪高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浮出水面,原公司仍处于破产清算阶段,新旧主体债务相互隔离。钟薛高品牌在冰淇淋产业博览会上重新亮相,首批产品计划于2026年四季度上市,建议零售价从此前的13至20元大幅下调至6.9至7.9元。
这意味着,即便创始人已经完全退出,在破产重整之后,钟薛高积累的消费者认知、产品定义和渠道资源,仍然能够在新的运营主体手中继续存在。
如何“体面”地离场?
事实上,企业竞争力本质上是组织的竞争力,而非个人的能力投射。创始人的产品直觉和渠道能力在0到1阶段至关重要,但当企业跨过一定规模门槛后,真正决定其生存的是品牌心智、供应链体系、渠道网络和组织能力。这些要素的构建,恰恰是创始人个人能力的制度化沉淀。制度一旦形成,便不再依附于任何单一个体。
比如,邓耀把百丽的品牌认知、渠道网络和制造能力留在了组织里,即便他本人套现离场,这些资产仍然可以被新的资本方重新配置和激活。而柴琇把奶酪品牌的市场认知留给了妙可蓝多,蒙牛入主后能够直接接手的,正是这些已经制度化的资产。
一家真正成熟的企业,判断标准不是“有创始人在就稳”,而是“离开创始人也能转”。
柴琇的离场之所以没有引发妙可蓝多的经营震荡,原因也在于此。当蒙牛完成控股、供应链协同逐步深化、奶酪品牌的市场认知已经建立,企业的运转逻辑就从“柴琇驱动”切换到了“系统驱动”。一位乳业业内人士曾评价柴琇“不仅是企业的掌舵人,更是企业的灵魂”,但妙可蓝多上半年的业绩数据给出了相反的答案:灵魂人物的离去,并没有动摇企业作为一台商业机器的运转。
虽然,每个创始人的离场方式各不相同:套现离场、被并购出局、破产重整,或是主动交棒,但它们共同揭示了一个被反复验证的规律:引导企业走上正轨之后,创始人对企业发展的持续影响,可能远远小于创始人和外界对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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